人民日报记者 吴君
立夏以来，全国夏粮冬小麦正自南向北陆续成熟。5月中旬后，湖北襄阳遭连续阴雨，农民抢收的百万吨冬小麦，湿度达50%，是近年来湿度最大的。
只需短短几个小时，高湿度小麦就能快速升温至50摄氏度左右，进而导致发芽或霉变。如何跑赢时间烘干小麦，是种粮户、收购主体和烘干点最紧迫的考题。近日，记者来到襄阳的粮库和烘干中心，探访各方如何抢烘湿粮。
宜城市广屯农业有限公司的烘干塔。人民日报记者 吴君摄
新办法抢出一周窗口期
大型烘干塔二次烘干
灯火通明，机器轰鸣。在宜城市广屯农业有限公司，批式循环谷物干燥机正高速运转，一旁的电子屏实时显示小麦的烘干状态。
“现在温度70摄氏度，湿度已降至22%，再等一个多小时就能出仓。”公司负责人廖锋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介绍。
几天前，廖锋平可不是这么从容——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农户来公司排队卖粮，受连续阴雨影响，他们带来的粮食湿度基本在40%以上。“农民好不容易从雨里抢收回来的粮食，绝不能在咱们这儿坏掉。”廖锋平说，只要农户愿意卖，他照单全收。
然而粮食越多，廖锋平心里就越慌。“每多等一小时，发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。”他解释道，公司的日烘干能力仅120吨，一般粮食湿度低于15%，一两个小时就能烘干，今年需要的时间增加了10倍。
“要是按往年方式，根本来不及把小麦湿度一次性降到安全储存湿度。”廖锋平说，为了赶在粮食变质前降低湿度、烘干更多粮食，他采用了“分段式二次烘干法”。
收到湿粮后，工人立即将其倒入凹槽，由提升机送入烘干仓。“把粮食湿度烘到20%就提前出仓，暂时缓存起来；再让湿度更高的粮食接着进塔。”廖锋平介绍，完成第一次烘干仅需7小时左右，处理后的粮食可存放大约一周；等到二次进塔，烘干至13.5%以下的湿度，粮食就能出售给加工厂了。
即便想办法抢出了窗口期，廖锋平和工人们也吃住在烘干塔旁，两班轮换、24小时值守——烘干一批粮食，便立即送下一批湿粮入塔。凭着这股与时间赛跑的劲头，十几天里，广屯农业烘干收储了周边农户近2000吨湿粮。
“小快灵”5小时能烘30吨
移动烘干机上门服务
大型烘干塔一般单次会烘干上百吨湿粮，中途无法单独添粮。对中小农户来说，烘干塔成本偏高，不太实用。
“以前是烘干设备等粮食，现在是粮食等烘干设备。我家今年80吨粮食，找烘干塔得和别人‘凑单’，根本来不及。”枣阳市鹿头镇小王庄村农户杜慧杰说，今年收粮后又遭连续阴雨，连晾晒的条件都没有。
既怕等烘干耽误时间，又不想便宜卖湿粮，正当杜慧杰犯难时，镇里的多台移动烘干机运转了起来。
“一台移动烘干机单次可处理10—30吨小麦，对我们这些中小农户来说，容量正合适，也能灵活调配粮食。”在枣阳市康鑫专业合作社，杜慧杰站在一台8米高的移动烘干机前说，30吨小麦从进料到出仓仅需5小时。
“每斤湿粮烘干费在8分钱以内。”合作社负责人袁国荣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，“以前碰到这种天气，中小农户最吃亏。现在我们的移动烘干机直接开到村里，省去了粮食运输时间，这种‘小快灵’的方式能尽量帮中小农户减少损失。”
除了烘干湿粮，今年移动烘干机在麦种烘干上也发挥了不小作用。“移动烘干机采用循环式烘干技术，内部的绞龙装置能让麦种在机体内不断翻滚，受热更均匀，麦种的胚芽就不会受损。”袁国荣补充道。
移动烘干机作业地点不固定，农户该如何寻找？枣阳市农业机械化服务中心副主任郭邦生介绍，已将11组移动烘干机的烘干能力、所处位置、联系人及电话等信息，通过各类线上平台推送给农户。“在居住集中、粮食产量较大的村庄，农户可以打电话预约，我们会协调烘干机就近上门服务，无需农户奔波寻找设备。”郭邦生说，移动烘干机为小麦烘干上了一道“保险”，这些天靠着这些设备在各村作业，许多中小农户保住了种粮收益。
“土法子”挤出约48小时
用“地笼子”给粮食降温
傍晚时分，南漳县三忠种植专业合作社的院子里仍一片忙碌。农户驾驶三轮车，将一车车湿粮运抵此处。过秤、计价后，粮食便被运往不远处的仓库。合作社理事长王永忠蹲在粮堆旁，双手捧起一把抢收回来的小麦，麦粒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
“今年我们收的小麦湿度普遍超过50%。”王永忠说，与其他配备先进烘干设备的站点不同，自己只有4套老式烘干设备，日处理能力仅100吨。
前些日子，王永忠每天要收购400吨湿粮，湿小麦不得不先在仓库里等待一段时间。看着越堆越高的麦堆，他急得不行。一次检查设备时，他琢磨出一个“土法子”。
“烘干链条末端有个‘地笼子’，用来给烘好的粮食降温。能不能把它放到仓库里，给即将‘发烧’的湿粮降温呢？”王永忠先买了一个“地笼子”搬到仓库，接上鼓风机，将湿粮卸车后堆在“地笼子”上，鼓风机就能不断往麦堆中心送风，给湿粮降温。见有效果，王永忠又在仓库里加放了6个“地笼子”，“粮堆温度基本维持在30摄氏度以下，大概能多存放48小时。”
合作社烘干能力毕竟有限，王永忠一边靠“地笼子”挤出时间，一边找到南漳县农业农村部门牵线，紧急联系了河南、安徽、山东等地有过业务往来的烘干企业，协调物流车辆，将部分湿粮运往外地烘干。
“这样能在最短时间内把湿粮全部烘干到安全标准。”王永忠介绍，合作社已收储小麦近4000吨、外销2500吨，剩余存粮绝大部分已烘干至安全水平。
目前，襄阳本地的百万吨冬小麦烘干工作已接近尾声，烘粮厂区的大门却依然敞开。“北方正在抢收，部分产区的粮食湿度也不小，急需烘干，我们随时准备开机接活。”王永忠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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